由于李唐王朝刚刚建立不久,皇帝李渊对佛教的态度如何,不清楚。为了给自己留条退路,防止遭到政治迫害,傅奕在上疏最后,列举了北齐朝的章仇子他(亦作“佗”)当年也曾上表灭佛,最后惨遭不幸的例子,以示自己也可能遭遇到这种不测,实质上是为了堵住皇帝的施暴想法。
北齐朝的章仇子他曾向朝廷建言:“僧尼徒众,糜损国家,寺塔奢侈,虚费金帛。”如果佛教僧侣们的行为只是在佛教圈子里活动倒也罢了,问题出在佛教势力与朝廷政治势力有勾结,诸僧附会宰相,那些宰相们就在朝廷上对章仇子他进行谗毁,在皇帝面前指责章仇子他的不是;加之庙庵里的诸尼姑又依托皇妃公主,在暗中对他谤讟诋毁,章仇子他最后竟被囚絷,刑于都市。一直到了北周时才被平反。前车之鉴,历史教训,傅奕是很清楚的,但为了国家,为了民生,他依然坦然陈辞,不惧祸至。
傅奕在疏表最后指出:“且古今忠谏,鲜不及祸”。从古至今,出于忠心的进谏,很少不遭到祸害的,虽然如此,“臣虽不敏,窃慕其踪”,他傅奕也随时做好被砍头的思想准备,体现了“文死谏”的中国古代文官风骨。
在这之后,傅奕又上疏十一篇,篇篇“词甚切直”,要求扼制佛教势力漫延。
在接到傅奕的上疏后,唐高祖李渊下诏,让百官上朝议其事。
朝廷上,众大臣三缄其口,唯有太仆卿张道源称赞傅奕奏疏合理。沉闷的场面一旦被打破,很快就有不同意见出现了,朝廷上,众大臣展开了激烈辩论。
中书令萧瑀争辩说:“佛,圣人也,傅奕为此议,非圣人者无法,请置严刑。”这位萧瑀,其高祖父就是南朝梁武帝萧衍。萧衍佞佛,最后被侯景在台城给活活饿死;佞佛,似乎成了萧家祖传。
傅奕回答说:“礼本于事亲,终于奉上,此则忠孝之理著,臣子之行成。而佛踰城出家,逃背其父,以匹夫而抗天子,以继体而悖所亲。萧瑀非出于空桑,乃遵无父之教。臣闻非孝者无亲,其萧瑀之谓矣!”
傅奕认为,人都是父母所生,不是如神话传说中是由“空桑”中生存来的,萧瑀是在主张人无父母,主张不孝。
萧瑀无言以对,只好合手说:“地狱所设,正为是人!”诅咒傅奕要下地狱。
大臣们再争吵,最终还是要取决于皇帝的态度。
李唐王朝奉老子李聃为先祖,自然倾向于道教,但“亦恶沙门、道士苟避征徭,不守戒律”。于是,“皆如傅奕所言”,唐高祖李渊完全赞同傅奕的观点。大唐王朝建立初期,就拉开了削佛帷幕。
当时京师有许多寺观邻接廛邸,溷杂屠沽,不甚清净,寺观周边卫生环境极差,噪音污染严重。
据《旧唐书》卷一《高祖本纪》载,武德九年(626年)夏五月辛巳,皇帝李渊下诏指出:“释迦阐教,清净为先,远离尘垢,断除贪欲”。但现在的情形是,那些“猥贱之侣,规自尊高;浮惰之人,苟避徭役。妄为剃度,托号出家,嗜欲无厌,营求不息”。
这些披着僧人外衣的人,“出入闾里,周旋阛阓,驱策田产,聚集货物”“进违戒律条文,退无礼典之训”,甚至出现“亲行劫掠,躬自穿窬,造作妖讹,交通豪猾”的违法犯罪现象。
尤其是当下,竟出现建立众多寺庙,建筑地点不选择在闲旷之地,而专门选在“喧杂之方”来建设,并且建筑形制是“繕采崎岖,栋宇殊拓,错舛隐匿,诱纳奸邪”,成为犯罪窝点。对此,必须予以“正本澄源”,不能搞鱼龙混杂。大唐王朝建立不到十年,就开展了对于佛教场所进行清理的“春雷行动”。
皇帝命令有司即有关部门,认真做好整治沙汰(淘汰)工作。对僧、尼、道士、女冠等群体中“精勤练行、守戒律者”,即真正信法守法懂法者,可以合并迁居到大寺观居住,由官家给其衣食,毋令乏短。相反,对于那些“不能精进、戒行有阙、不堪供养”的庸猥粗秽之徒,悉令罢遣,勒令回还乡里。
京师长安,只准保留三所寺庙,二所道观;其余天下诸州,各留一所,余皆罢之。
李渊的削佛措施很接地气,他没有把佛教一棍子打死,而是立足于削减,以稳定时局,巩固政权。
但是,到了这一年即武德九年的六月,“玄武门之变”爆发,李建成、李世民兄弟相互残杀,争夺江山。李唐王朝又出现世道混乱局面,李渊的削佛政策能够贯彻下去吗?
束有春 2026年2月27日于金陵四合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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