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位,被《隋书》记载的梁彥光。

隋文帝时,梁彥光任岐州刺史,兼领岐州宫监。为官甚有惠政,州境内甚至出现了“嘉禾连理”吉祥现象。

隋文帝在巡幸岐州时,对梁彥光治政能力大加赞赏,专门下诏,要求其他官吏们向梁彥光学习。诏书中是这样说的:

“赏以劝善,义兼训物。彥光操履平直,识用凝远,布政岐下,威惠在人;廉慎之誉,闻于天下。”要求“四海之内,凡曰官人,慕高山而仰止,闻清风而自励。”

隋文帝用“威惠”“廉慎”来赞扬梁彥光,并希望在全国官场上能形成一股“清风”正气。

梁彥光后来被调到相州任刺史,由于当地人员许多是在战乱后从各地迁徙而来,且职业一般都是些技巧、商贩、乐户之类,致使境内“人情险诐,妄起风谣,诉讼官人,万端千变”。

显然,相州这里的社会风气要比岐州复杂得多了。

为了从根本上扭转社会风气,消除社会弊端,梁彥光决定从教化入手,举办学校,让更多的人来读书,达到以德感人、以德化人的效果。提倡全民阅读,是治理社会的一剂良药,古人早已明白这个道理。

梁彥光用重金聘请孔子家乡、山东籍的大儒前来教学,每个乡都兴办一所学校。学校读书学习的内容也有明确规定:“非圣哲之书不得教授”。毫无疑问,《论语》《孟子》《诗》《书》等儒家经典都在教学范畴。

光读书学习而不进行考试,很难见效果,梁彥光要求每个季度召集大家考试一次,他自己亲自当考官。

考试的目的,除了检验学习效果,还带有选拔人才的任务。

如果发现既聪明又勤奋学习,并且操行不错、口碑较好的学生,就让他们到大堂内吃饭,“升堂设馔”,给予物质上的享受和奖励,其他学生则坐在廊下吃饭,不得登堂用餐。

如果有好诤讼斗嘴者,懒惰而学业不成者,就让他们坐到庭院中,“设以草具”,让他们吃粗陋的饭菜,用简陋的餐具。

如果哪位学生已经完成学习任务要毕业了,梁彥光还要举行一场隆重的 “宾贡之礼”即毕业典礼,要在郊外设“祖道”相送,并且由政府出面,赠送大量财物作奖赏。

这样一来,大家都以好读书、爱学习为荣,人人刻苦努力,相互竞争,社会风气得到根本改变。

有一个从滏阳来的人名叫焦通,生性酗酒懒惰,不懂礼数,在家里对父母很不孝顺,结果被他的堂弟给告到了官府。

梁彥光接到诉状后,不急于去怪罪批评这个人,而是把他带到州学,让他参观孔庙,接受传统教育。

在孔庙中,陈列着东汉孝子韩伯瑜因为母亲用拐杖打他而不痛、发现母亲力气已经衰退而十分悲哀、对着母亲悲泣不已的画像。

焦通见到孔庙中的这个画面,一下子触动到了灵魂深处,深感对不住父母,当场失声痛哭,感到十分惭愧、无地自容。

梁彥光发现后,觉得孺子可教,就顺势对他进行训谕引导,没有一句教训责怪的语气,而是让他回家到父母身边去尽孝。

从此以后,焦通一改从前不良习惯,孝顺父母,笃志学习,助人为乐,终于成为一名“善士”。

梁彥光为政,坚持以德化人,有许多像焦通一样的人被他教育后,重新做人,开始积极上进,社会风气得到极大好转。

地方官吏也对梁彥光十分感激,因为自从采取读书教育、以德化人的德政方法后,当地的诤讼打官司现象也几乎没有了。

第四至第六位,分别是被《宋史》记载的王仁镐、刘敞、曾鞏。

后周显德五年(958年),王仁镐官拜安国军节度。当地老百姓早已闻听王仁镐体恤民生、曾经帮助老百姓减少田租的事,知道他是位好官,就扶老携幼,自发来到郡县边界迎接他。有四位乡民给他赠送锦袍,王仁镐都把这些锦袍重新披到了乡民身上。

上任后,得知郡里有人为盗,危害社会,王仁镐就派部下给这些人送去布帛,晓之以理。这些强盗早已知道王仁镐令名,就相互转告,最后全部逃跑,自行解散了。这些人从此改过自新,积极从事田间劳作,做正当营生,争当守纪守法的普通百姓。

《宋史》卷三百一十九记载一个叫刘敞的人,时任郓州(今山东东平县)太守。

郓州的地势是易守难攻,山高皇帝远,所以官场风气不好,社会治安混乱,市邑内经常出现公开抢劫行为,盗贼活动十分猖獗。

刘敞上任后,“明赏罚”,德威并重,做到公正办案,狠刹不正之风,打击黑恶势力,结果很快使全境“肃然”,社会风气空前好转。

有一位客人行走到郓州寿张这个地方,在半路上遗失了一囊钱,但没有人敢去取,发现的人就去主动告诉里长。里长来到现场后,自己又主动带头,与一两位乡民守护在旁边,一直等到那位失主返回取走了钱袋后,他们才愉快地离开。

这是典型的“路不拾遗”古风再现。里长一行人的举动对当地人震动很大,人们都给上了一堂没有语言的生动的道德课。从此,该地区再也没有出现失窃偷盗现象。

还有一次,有一位客人在傍晚时分把自己的东西遗忘在了城内,第二天大清早赶过去寻找,发现自己的东西还完好无损地放在那里。

由此可见,人们对不拿别人的东西、拾金不昧,已经习以为常了,良好的社会风气通过德化教育,已经真正形成了。

《宋史》同卷《曾鞏列传》记载,“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鞏,于嘉祐二年(1057年)中进士后,出任越州通判。越州当年发生饥荒,官方仓库里的粮食根本解决不了救济问题,纵然打开官仓,有许多百姓也不可能跑到州府治所的城里来取粮。于是,曾鞏就下令所属各县,让当地富裕大户人家先拿出粮食,只要十五万石就够了,让他们将这些粮食按照比平时稍高一点的价格卖给当地老百姓。

老百姓不用走出自己的田里,很方便地就能在自己家门口买到了粮食,从而顺利解决了粮荒问题。

于此同时,曾鞏还让这些富人大户贷给农户以种粮,便于农户及时进行春天播种,等到了秋天后,再稍加赋息还给大户,保证了农事不受影响。

曾鞏后来到齐州任职,下力气严厉整治地方上的奸邪盗贼风气。曲堤有一户姓周的富豪,在当地拥有很多财富,周家的儿子周高更是横行乡里,贼害良民,奸污民女,并且在服装穿戴和器械配备上有僭越现象,地方上的权豪都得让他三分。

曾鞏到任后,首先拿这户周姓土豪开刀,将之以僭越之罪绳之以法。一时间,曲堤那方土地的社会风气迅速扭转,社会稳定,百姓平安。

章丘这个地方,有乡民在基层村落间集社聚党,号“霸王社”,这些人“椎剽夺囚,无不如志”,杀人越货,随心所欲。

曾鞏到任后,组织起31人的地方武装,用以保护百姓安全。同时让老百姓组织起保护自己的队伍,观察那些“霸王”们的出入,如果他们进行偷盗行为,就“鸣鼓相援”。

这一招果然很灵,只要听到锣鼓救援声,乡民齐上阵,准把盗贼逮个正着。在这些盗贼中,有一个名叫葛友的人,在官方要拘捕的黑名单中,他主动前来自首了。

曾鞏特意安排时间接待了他,请他吃饭,夸赞他自首行为做得对。饭后,曾鞏让这个人换上新衣裳,骑上高头大马,后面还跟上几个随从,随从的车辇里还装了不少黄金布帛。沿路上,让葛友逢人便夸,说自己投案自首后,已经享受到政府宽大处理,并且过上了好日子。

曾鞏不仅让这个葛友在当地巡讲,还让他到周边四境去巡讲。那些强盗们听说后,大多出来自首了,决心改斜归正,做一个良民。

曾鞏通过这种恩威并施、以德化教育为主的方法,使往日那些为非作歹的人从此不能复合集结而彻底瓦解了,地方社会治安极大好转,老百姓可以夜不闭户,享受太平幸福生活。

宋代以后,《元史》在“自中世以后,循良之政,史氏缺于记载”的情况下,又有两卷专门为“良吏”列传,涉及人物19人。《明史》有50多人进入《循吏列传》。这些循吏都有以德化人的具体业绩。

《清史稿·世祖本纪》记载,顺治十二年(1655年)冬十月,针对有司在处理诉讼案件时有失公允现象,顺治皇帝专门下诏,其中有:“帝王以德化民,以刑辅治”语,并且要对一些诉讼卷宗“亲览更定”,防止律例轻重失宜。这也是清初统治者为政以德的典型体现。

《清史稿·世宗本纪》记载,雍正十一年(1733年)二月某天,雍正外出视察,发现沿途道路两旁安置有大水缸,里面蓄着水,便于洒道,降低灰尘。

雍正皇帝很生气地对地方官员们说:跸路虽然有些灰尘,但对皇帝的行程没有什么大碍。他训示道:“地方官当以牧养生民为重。若移奉上之心以抚百姓,岂不善乎?”希望地方官员不要只知道“唯上”、只知道拍上级的马屁、拍皇上的马屁,如果地方官员把对待上级溜须拍马的心思用在对待老百姓身上,不是更好吗?

《清史稿》有四卷专门为“循吏”列传,被载入史册的有“官至监司”级官员计113人。这些被以“循吏”“良吏”形象载入史册的人,都具备重教化、正风俗、为民生、重德政的品德。

史书中记载的许多历史上的官吏们,他们虽不以循良列传,但在其本身传记中,往往就有许多行德政的内容被历史记录了下来,兹不再赘述。

我国古代就有“半部《论语》治天下”的说法。

汉代以还,儒家思想虽然受到外来佛教思想的冲击,但由儒学而理学、再儒学的过程,就是实现了文化融合与提升淬炼的过程。尤其是进入隋代,“科举制”诞生后,“四书”“五经”儒家经典成为士子进入仕途的必修课程。出现在封建帝王身边的管理者大都具有“进士”出身学历,是儒家文化精英人物,他们接受的儒家思想教育对其踏入仕途后的影响是潜移默化、不知不觉的。虽然上层领域有“法”“术”“势”之辩,有“德”与“刑”是否并重的纷争,但对于广大平民百姓而言,施行德政的良好效果往往更加明显,更加持久,更加符合社会发展规律与大多数民众的心声。

华夏民族进入二十一世纪的今天,神州大地上,我们又欣喜地听到了“生命至上”“人民至上”“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时代强音;人民大众得到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熏陶,得到了“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而不懈奋斗的精神激励,人们为生活在这样一个伟大的时代而倍感自豪。

蓦然回首间,仿佛是华夏大地上历代圣贤们共同弹奏的美妙古音,在耳畔悠扬地激荡、回响。(本篇连载完)

束有春 2026118日于金陵四合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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