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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为除时敝，海瑞不惧与省总督、与皇帝老儿硬杠

据《明史》卷二百二十六《海瑞列传》记载，海瑞是“琼山”即今天的海南省人，明武宗正德八年（1513年）出生。祖籍福建，南宋时，祖上有人做官来到了海南。海瑞4岁时，父亲病故，从此孤儿寡母相依为命，靠祖上留下的几十亩田维持生活。

母亲谢氏性格刚强，对海瑞要求很严，不让他像一般儿童那样嬉戏玩耍。海瑞自幼攻读诗书经传，为学以“刚”为主，自号“刚峰”，天下称“刚峰先生”。

海瑞读书求知时，正是王守仁学说盛行之时。王学提倡“知行合一”，提倡“立诚”，反对“乡愿”式“老好人”作派，这些对海瑞的人生观都产生很大影响。

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海瑞参加乡试，因《治黎策》一文而中了举人。第二年，海瑞上京城北京参加会试，利用这次机会，海瑞“伏阙”上疏《平黎策》，直接向朝廷递交他对于如何治理海南的建议，重申他的“开道置县，以靖乡土”的治黎策略。当时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觉得海瑞了不起，胆大正直，为民请命，为国分忧。

但是，海瑞的这《平黎策》并没有引起朝廷的重视，会试也落榜也是自然的了。据说海瑞后来又考过一次会试，但还是没有考中。最终只好以“举人”文凭出道，走上社会。

海瑞开始的工作就是“署南平教谕”，由海南承宣布政司(省级最高行政长官)指派海瑞到现在的福建省延平府南平县去当一名“教谕”即当教师。这一来，应该说是可以远离政治了吧？但也未必。

海瑞在当教师时，就主张尊师重教。他认为，教育是特种行业，不能以官场的那一套来要求学校，希望政府能够尊重教师，而教师也不应该对上级官员随便行下跪礼。

有一次，朝廷御史到县学视察，“属吏咸伏谒”。要求教师们都跪伏着迎接御史。但是，唯独海瑞只是作“长揖”礼而已，决不下跪。

海瑞说：“到御史所在的衙门请示汇报，应当行部属礼仪。这里是学堂，是老师教育学生的地方，不应该屈身行礼”。他的这种违背常理的做法，在当时一般教师是不敢有的，这也体现了海瑞与众不同的一面。

由于海瑞是举人出身，博学且正直，后来被上级任命为浙江淳安县的知县即县令，由教师身份正式走上了公务员行政岗位。在读书做官的年代，这是很正常的干部作用途径。

虽然当上了“知县”了，但海瑞的生活仍然十分节俭简朴，“布袍脱粟”，穿的是布袍，吃的是粗粮糙米。他还让一位老仆人“艺蔬自给”，专门负责种菜以自给，吃自己家菜园种的菜，一来节省生活开销，二来也吃的放心。

当时，任浙江总督的是胡宗宪，有一次，胡宗宪曾对别人说：“昨天听说海县令为老母亲祝寿，买了二斤肉啊。”这个胡宗宪的故居及胡家祠堂，就在今天的安徽绩溪境内。当时他说这句话，是肯定海瑞节俭行为，还是批评海瑞吃肉是奢侈，很难判别。也许那时候，吃肉是件奢侈的事，更何况是一下子买了二斤。

胡宗宪胡总督的儿子曾经路过淳安县，依仗老子的权势，动辄向驿吏发怒，甚至把驿吏倒挂起来拷打，惩罚他们对自己接待不周。海瑞听说后，假装不知道，就对属下们说：“过去胡总督考察巡视各部门，命令所路过的地方不要供应太铺张了。现在这个人行装丰盛，一定不是胡公的儿子。”于是，命令手下人打开胡公子的行李袋子，结果发现有黄金数千两。海瑞把金子没收到县库中，同时派人“驰告”即快马报告胡总督，来个以彼之矛戳彼之盾。胡宗宪接到禀报后，虽然自己家里吃了哑吧亏，但也没办法给海瑞治罪。海瑞刚上任，就敢于拿总督大人的公子开刀，体现了他的政治胆魄和为政刚正不阿的气概。后来，海瑞又升任嘉兴通判；再后来，海瑞又被提拔到户部主事，身份由地方官员变成了朝廷政府官员。

海瑞到京城为官后，不是去忙着通关系、结帮派，而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向明世宗朱厚熜即嘉靖皇帝上疏提意见。这事发生在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的二月。

由于嘉靖皇帝“享国日久”，当皇帝时间太长了，加之年事已高，所以长期深居西苑“不视朝”，不能正常召集大臣们上朝议事，而是“专意斋醮”，烧香念经拜佛，企求长命百岁，这种现象前后持续有十来年时间了。那些督抚大吏们为了拍嘉靖皇帝的马屁，“争上符瑞”，竟相上报一些吉祥瑞应之类的事情或物品，以让老皇帝开心。而礼官们只要见到这类的事项，马上就去上表祝贺，山呼万岁。曾经有两位朝廷大臣，名叫杨最、杨爵，他们上疏皇帝，希望皇帝能够关心时政民生，最后却遭到重重处罚。这样一来，就很少有人再敢向皇帝上疏提意见了。谁知海瑞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北京的水深浅，一到朝廷任职，就来个“披沥肝胆”，向嘉靖皇帝呈上《治安疏》，与皇帝公开杠上了。海瑞以“贤主”汉文帝为例，大讲君王应如何当好“天下臣民万物之主”的道理，直言嘉靖皇帝有许多错误，尤其对嘉靖皇帝“二十余年不视朝，法纪弛矣”表示出极大不满。他甚至责问嘉靖皇帝：“乐西苑而不返，人以为薄于夫妇。吏贪官横，民不聊生，水旱无时，盗贼滋炽。陛下试思今日天下，为何如乎？”海瑞直言不讳，指出嘉靖皇帝“不及汉文帝远甚”，现在的世道仍然与“严嵩罢相、世蕃极刑”之前差不多，天下仍然是“非甚清明”。同时又直接提醒嘉靖皇帝：“陛下之误多矣，其大端在于斋醮”。皇帝已经犯了许多错误，但最大的错误在于一心只求长生不老，而不是像古之圣贤那样，坚持“修身立命”，秉持“顺受其正”。他对嘉靖皇帝误信养生术士“长生之说”、而那些养生术士即所谓的“养生专家”们则早已死矣、而皇帝仍执迷不悟，其行为简直是不可理喻。在这篇如同檄文的上疏最后，海瑞大声疾呼：“陛下诚知斋醮无益，一旦翻然悔悟，日御正朝，与宰相、侍从、言官讲求天下利害，洗数十年之积误，置身于尧、舜、禹、汤、文、武之间，使诸臣亦得自洗数十年间阿君之耻，置身于皋、夔、伊、傅之列，天下何忧不治，万事何忧不理。此在陛下一振作间而已。”海瑞也知道，他这是“冒死”向皇帝进忠言，“愿尽区区，惟陛下垂听”。说一千，道一万，最后还是要由皇帝定夺，取决于皇帝采纳还是不采纳。海瑞怀揣一颗赤子之心，心系国运民生，向嘉靖皇帝上疏进言，已经进入晚年并且开始昏聩、走入养生误区的嘉靖皇帝，能听得进海瑞这么措词犀利且入骨三分的进言吗？

束有春2026年8月9日于金陵四合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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