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俞歌子,60后,媒体退休人。读诗,写诗,与时间纠缠,与虚无对抗。
谁的心里不曾住着一个春天
我们告别冬天
一如告别一张愁苦的脸
春暖花开
才是我们内心的模样
与其说是春天降临了
不如说春天
从心里生长出来
藤蔓间缀满了姹紫嫣红
它们的根扎在心灵的沃土上
有人说
人的心灵若不经历苦难
便无法真正看见花朵
这真是一个悖论
深深浅浅的苦难
要由姹紫嫣红的花朵印证
美好的人生当花开四季
若想花开四季
人类的愁苦还远未结束
傍晚的寂静时刻
此刻,你可以想象
落日已滑向郊外的山脊线
尽管傍晚是喧闹的
尽管一幢幢高楼淹没于车水马龙
大地的声音也可能是狂风暴雨
亦或是炸弹划过夜空
落在手机屏幕上
纵然欲望将人类撕成燃烧的碎片
悲悯温热的灵魂仍能找到
一些寂静的时刻
每个傍晚都有这样的时刻
而我们常常因为脚步匆忙
当它并不存在
人物雕像
在广场在公园在十字路口
他们以静止不动向你走来
他们被称为旧时代的掘墓人
他们被锲进一座座城市
麻雀站在天使的肩膀上
英雄变为大理石,白的或黑的
等着冰雪覆盖或烈日的暴晒
有多少荣耀就有等量的酷刑
枷锁被一次次砸碎
而战栗却只能在永远的禁锢中
盲人
黑暗是呼吸是心跳
黑暗是天地万物
俯仰之间
与其说他被命运攫住
不如说他攫住了命运
誓与命运死磕到底
黑色的命运甩过来的时候
毫无商量余地
所以说不存在谈判的筹码
而那些拥有光明的人才是谈判高手
但他们内心的恐惧是更深的黑暗
盲人的黑暗沉着镇定
而拥有光明的人
他们眼中的黑暗才是深渊
那是终将到来的一天
星
你必须身处黑暗之中
才能仰望星空
如果夜凉如水
那些星星更加烁亮
如果恰好你在一段旅途
你发现那正是星星所乐见的
它们向你眨着眼睛
如果此时有人与你同行
星星也会倾身靠近
如果你还处在孤独的命运中
面目不清的命运之神便消失了
只剩下黑暗中的孤独
它们便平静地向你暗示
孤独,约等于自由啊
花儿
催动花枝的力
幻影般握不住
玄学般让人费解
致力于变魔术
一朵花的前世
是一束光
还是一团迷雾
是神仙的叹息
还是少女之心
需经历怎样的蜕变
才拥有一次绽放
阳光赋予其形状
雨水浇灌其灵魂
清风啊抚摸它的脸颊
但,催动花枝的原动力
却并非有迹可寻
花儿的美学是无中生有
黑天鹅
两只黑天鹅在水池里悠游
我有意与它们互动一番
其中有一只对我视而不见
(此后我对它也就视而不见)
另一只像小艇一样冲向我
我伸手示好它及时避闪
我移步它又缓冲过来
如此三番五次
它终于刀上了我的鞋子
它主动我被动
我的脚趾隔着皮鞋感受它的喙
感受它的咬合力
心里泛起一阵愉快
这是这个空乏的下午
用心感受到的来自外部的力
单纯的力不带任何含义
当我老了
步履蹒跚的时候
请给我装上翅膀
视力模糊的时候
让我的心灵成为望远镜
嗓音沙哑的时候
请夜莺以我的名义歌唱
爱情黯淡的时候
我仍是挥泪的老王子
疾病缠身的时候
我愿把你的心当作囚室
命运
如果它让你的白天平静
或许会让你的夜晚不安
它让你的童年如花朵
便会让你青春残酷
让你中年劳顿晚年沉郁
昨天还是波平如镜
今天或许就会狂风大作
或者恰恰相反
让你得以安享晚年
总之,自有它的安排
如果有这样一个静谧的夜晚
那么必定曾有过慌乱的等待
如马蹄一样从胸前疾驰而过
我的诗篇
是夜莺在哭泣
还是百灵鸟在欢唱
是大地的悲歌
还是穷人的幸福之歌
是哀叹花开花又落
还是赞美生命生生不息
是痛苦时压在喉管的低吼
还是心满意足时哼出的小曲儿
是拙劣的比喻
还是灵魂出了窍
是道德的失范
还是逻辑的困扰
是高级生命早已写好的一段编程
还是折断的芦苇被偶然的风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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