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冬,南京人,诗人、学者、译者、出版多部诗集、散文集、编著和译作。诗歌、评论和虚构、非虚构作品见于国内外各类期刊。获得扬子江诗学奖等多种奖项。
洪水
否则,日子用来做什么呢
记忆的变装皇后
不减速的车,一直
在场的洪水
当笑忘了你的笑貌,河流
应是纵横了自己,一段话像灾难择机
切入,像瘟疫失向,失序
失语,然后我们就又有了足够的时间
相互投掷浪花了
四季
夏天,我的幻觉止于
世界制造更多的幻觉,泡影成为
你的栖居地,也是我的
秋天,我的母职是担忧
树木会不会被靴子砸中
昆虫为何一夜间爽约
冬天,漫长的假期和春天
这一个春天啊
圆月
这一天,镜面上杂乱的划痕
拼凑出一个人世的模样
被那明亮而隐形的编剧!
在天平和山羊之间
虫鸣一浪浪淹没了一切,我的一半在此刻
又分裂出另一半,直到无穷尽、无穷小
直到可以极端地接受分离
你和成为万物的你
蝴蝶
这里就是大地了
这里就是大地之门
这里就是昨天
绞缠清醒的碎屑, 参照物飞溅
无限期紧迫的翅膀在嗡鸣
幸存于人,蝴蝶的意识永恒,夏虫的耳语
豌豆抽芽….无数形态
正砸向蝶变的翅膀….必须抢救和夺回….
待曲折的躯体化告一段落,隔空打开
墓园之门的,只是万分之一的两人
万分之一的原始恋人,在早春种下
谷饲和有机的诗句
曾和我们比翼齐飞的遗作,良辰美景
和衣躺平,雨在繁殖
末世春色和秘密基地的雏形
晨歌
当你醒来
边缘锯齿发亮,金属味道的麻烦
摊开新的双手
昨夜是汹涌小河
今晨是洪水中的店铺,而你就是那个坠物,
万米高空,冲向粉色方格衬衫
和煎蛋火腿
家
庆幸,还有丝滑无褶皱的面料
包裹老去的肉体
还有深渊,保护一棵树的枯萎
如果还有哪里,可以生出
重拾断肢的生物本能
和随身携带的酒杯
那就是家了
摄魂曲
我从未停止摄魄——
人的精髓偶尔出现,在错过一班地铁、
漏掉一节心跳,
食物中毒,情窦乱开的瞬间。
不必使用剑、刀
当语言伸出表面的创口,
我徒手掐住词语的七寸,
让沉默替我斩杀这一秒。
当你倒立一块石碑
宇宙的漩涡依然保持向上,大海收放自如
只是无话可说
当你说出画的名字
如画的江山还在,斑马也不会不
骄傲着自己的条纹和小跑
问题
知识冷眼旁观
聪明钱避之不及
你的力气正好够死于舒适
但问题来了。
出海野钓
身后是野蛮的神?
随时准备着就够了,把自己作为鱼饵
未来的一刻如何嵌入
无法做长远规划
随时准备着,不用左右脑互搏
无需设计快乐和必要的吃土
阅读也马马虎虎吧
待到眼睑惺忪,万物洗脚
明月自会缠绕孤独的一片儿世界
在你的腕上
跟上来了,理性和前任
要下沉到哪里才不后悔
没有早点发疯
晨歌
让我们走吧
在沉睡的动物上写诗也倦了
雾,把天地蓝图揉成一团儿
隐形的钟表开始更换人海
渐冻的候机大厅突然复苏,前序航班
留下一行泪:五月,离散
当暗夜停止渗透,恋人模糊地理解了
悬而未决的大地,已读乱回的气流
让早霞牢牢揪住自己黑色的座椅
头等舱,茶匙在测量天空的城府——
小确幸蠕行的云层里,石榴涨破暗红,
红眼航班满载乘客,每颗
露水都在排队领取新的航程。
远方某个街道,
还没来得及把一天从另一天上摘下
你在卧室就听见广播播报:
“爱人和救生衣……
正确的打开方式”
我该携带哪张面孔,才更容易通过海关?
我的护照会不会突然失效?
他们从廊桥进入机舱,星空联盟
优先权像碎冰落在入
手中的一杯百事可乐……
我见过原野升起,他新生的翅膀和刀刃,
也见过它在气候的微醺里渐渐消隐——
见过它的幽灵
像取消但如期发生的约会
总会有足够的时间滑翔,沿着小腹般
平坦的跑道
你必须卸载某个生物序列,才能看见晨星落下
在颠簸的人群边缘蹭着它的背,才能听见
西方疲倦地向东方吐出牡蛎外壳
让一枚红日喷薄而出
情人节
我也没有很多朋友
请自己推门进来,内分泌之夜
山间的雪信号最弱,对话断断续续
月亮和我的晚餐还在相互干扰之中
但渐渐平静之后
你温柔的马脚在远方纷沓,原地解散过
未来可期过,一些极端事物
等待新的组合
这里有玫瑰
这里有玫瑰,就在这里跳舞吧
这里有大雪,就在这里撒野吧
这里有反水,就在这里游泳吧
不必逃到蝴蝶的体内,贞节最不道德
要制造万物葱茏,只需要
打翻一瓶墨
Fern 纪念
奇缘黯淡
今日关门闭户,停止交换怀疑的眼神
不再付出撒野的代价
漫天冰雾覆盖了月亮
厌世的心情变得迟钝起来
等待报应不爽的事业也
按下暂停键
一个失足地球的诞生
从强行索取一块冰开始
传说中的斩杀线从四面潜伏入夜
悄然展开其内在蓝图
就算恐怖是白色修罗场,就算
一别两宽,也要连输三局再走
输掉梦游式工作,年度最佳辣鸡
以及反对意识形态的底裤
兰波说,我没有手,永远没有
懒惰切割时间
分神,划出小规模的忧愁,
举手和投足之间迈着
摇摆的步伐, 无人能出其右
和左
特调的夜晚
不算,青灯也好放空精神
在孤枕上踏青
你是你,赘物是你的虚火
指甲剪完,草就不用除了
天下本无病,只有文章意难平
请来逍遥六神,曰:无主落魄
为安。
如何是猫
腹黑、棕靴、白嘴皮
吃玻璃心玩具,啃难啃的书本
在房间里追鬼,踢世界的屁股犹如
闲庭信步
在房子的各处总能听到嚼小舌头
当他们翻阅大把的时间,总会听到
意第绪和阿拉伯语的咬牙、嗔斥和喵喵笑
有时对着和袜子沾亲带故的晨昏
不吐不快,有时对着鸟和黑影狮吼
有时,用一个哈欠来
结束一场意外的修行
疯狂的罐罐和尖牙让
日常的奥义书破防,弯道综合症让
先生们顾此失彼
撕掉一副名画,催眠一个粪团
还是不要提中产阶级的
猫薄荷:云雀、洛丽塔
米开朗基罗
可以说它们从未来过这里
虽然他们像小胖子一样
在这里打盹儿
除了季节,其他更迭都不可能
就像瞌睡虫的花色都不可控
它们可以是我们的猫
但是它们不是
11月
谁懂得悲伤被愤怒打乱的快乐
直到茶余饭后进入一炷香的灰色
结束果蝇的梦想
每一天都掷出更软的骰子,越努力
越糟糕,程序正义让锔匠首先破防
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虚妄
你知道外来物种渗入血液,抗体居高不下,
阳转阴后,冷雨依然淤滞, 一个友人的脆弱
还蹲坐在头顶
谁理解假冒的心,总感觉世界的眼光怪异
时间在旁敲侧击,却不能发问
一点儿暗示就脸红,如这11月的黄昏
精卫填海
今日饱读仙书
又开始对生活患有希望,猴年马月也在
日程之内,不日跌落也在预期之中
海妖开始疯狂
袖手人唱起了情歌
我又开始提携天赋有限的吊带裤
信任老人们改变世界
有没有人告诉你向内突破
如果向外辐射搁浅,当隔离墙把我们
塑成孤岛,我们可以填海
使用精卫的仙术
倒春寒
这是从末年开始,一年一度的重生日
候选名单即将出炉,回光返照的返老还童的
新太阳在田野里放血,学着切割
自己的肌理
现实的心理部分正常,民选气象员
提醒人们,大风调和阴阳五行,
与天斗其乐无穷,
票房破百亿的雪花没有一片儿
落在地上,樱花桃花梨花海棠花
跟风下雨,像一场语病
那么迅疾
开启了某种模式
如果你发现做饭无聊
很快你就会发现吃饭是件繁琐之事
如果你呆够了家里,外面也无甚新奇
如果你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你还会忘记更重要的
如果你知道了一个秘密
那你说不定就是那个秘密的主角
如果你错过一个人,那么大概率
下一个也不会开花结果
但你不会停止越变越糟,总不至于
糟糕到退回原厂设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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