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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2年六月，在攻打下京城南京、占领皇宫后，朱棣虽然举行过了“葬建文皇帝”仪式，但“宫中火起，帝不知所终”的谜团始终缠绕在他的心头。叔侄二人的恩怨看似已经随着朱棣的胜利而了断，但在朱棣的心头仍然存在一个心结：建文帝朱允炆会不会还活在人间？坐在这抢来的金銮殿龙骑上，朱棣的屁股上不时有如坐针毡之感。

一．方孝孺慨然赴死，朱棣魂牵朱允炆朱棣的“靖难之师”打进南京、占领皇宫后，朱棣唯一最想杀而又最不想杀的一个人就是“文学博士”方孝孺。想杀方孝孺，是因为朱棣在燕京起兵造反时，朝廷所有的诏讨檄文全部出自方孝孺之手，并且在关键时刻，方孝孺还为建文帝支招对付朱棣。朱棣视齐泰、黄子澄、方孝孺三人为君侧最大的奸臣，一定要诛杀他们。最不想杀方孝孺，那是因为朱棣从燕京发兵的时候，朱棣的高参、道衍和尚姚广孝曾对朱棣说，“城下之日，彼必不降，千万不要杀害他。杀害方孝孺，天下读书种子就断绝了。”朱棣答应姚广孝，占领南京城后，不杀方孝孺就是了。朱棣登上皇帝宝座后，是多么希望方孝孺能够为他所用、为他起草诏书呀！谁知派人把方孝孺召来，在多远的地方，就听见方孝孺的悲恸哭泣声，其声响彻殿陛，在此刻已经被朱棣拥有的金銮殿中回荡，听了令人毛骨悚然。朱棣见状，赶快从御座龙榻上下来，上前安慰方孝孺说：“先生不要哭坏了身子骨。我之所以这样做，也是想效法周公辅佐成王呀！”周公是周成王的叔叔，当年周武王去世后，由儿子周成王接班，但因为成王年幼，所以就由叔叔周公来摄政辅佐。朱棣意思是说，他要向周公学习，才这么做的。方孝孺不听则已，一听朱棣还在为自己脸上贴金，立马反诘到：“请问成王安在？”意思是说，你现在所指的“成王”建文帝，他人在哪里了？朱棣回答说：“彼自焚死”了。朱棣此刻宁愿相信建文帝被大火烧死的说法。方孝孺抹去老泪，继续紧逼朱棣，问道：“那你为何不立成王的儿子来接任？”意思是说，应该立建文帝的儿子来当皇帝。总之一句话：就是你朱棣不应该当皇帝，你不属于“嫡长”系列！朱棣回答说：“国赖长君。”意思是说，国家要依赖年龄大一些的老成人来治理。方孝孺顺势反诘到：“何不立成王之弟？”意思是说，为什么不立朱允炆的弟弟来即皇位？总之一句话：轮不到你老四朱棣来即位当皇帝。朱棣愈听愈恼火，一句话将方孝孺给堵住了：“此朕家事”。意思是说，谁来当皇帝，不是由你外人说了算，这是我们老朱皇帝家的家事！封建帝王视天下为己物，“家天下”意识根深蒂固，溢于言表。朱棣在与方孝孺一番舌战后，让人拿来笔札，很尊敬地对方孝孺说：“诏天下，非先生草不可。”意思是说，起草诏书，诏告天下人，现在是我朱棣当皇帝，还得劳烦先生大手笔。方孝孺宁死不从，把毛笔狠狠地摔到地上，把纸札散落了一地。还一边哭着，一边严辞拒绝道：“死即死耳，诏不可草”。表白自己宁愿去死，也绝不给你朱棣起草诏书。朱棣是恼羞成怒，二话不说，让人立即把方孝孺拉出去“磔”了。方孝孺慨然赴死，并作一首绝命辞，痛骂朱棣为“奸臣得计兮谋国用犹”，而自己与朝廷其他大臣们则是“忠臣发愤兮血泪交流”。据载，方孝孺的弟弟、妻子及两个儿子也先后上吊自杀，他的两个女儿也投秦淮河而死，方家宗族亲友前后被株连而惨遭诛杀的有数百人。在大明王朝，在南京，当时以死明志、誓死效忠于建文帝的臣民们，为建文帝殉难而自杀的人，达到数以万计。朱棣发动“靖难之役”虽然取得了战争的胜利，但在以朱允炆为皇帝的朝臣中，“多捐躯殉国”者，他们像方孝孺一样，忠愤激发，“视刀锯鼎镬，甘之若饴”。面对刀砍锯断、下油锅烹煮，他们是如同享受甘甜，视死如归，砍头只当风吹帽，今天我们读到这段历史，仍然感觉其“凛凛犹有生气”在焉。由于是通过刀枪武力夺得了自己侄儿朱允炆的皇位，加之有那么多臣民拥戴朱允炆，所以，朱棣尽管坐上了金銮殿第一把交椅，但心里仍然很不踏实。尤其对于建文帝是死是活，心里一直没有得到确定答案。根据种种迹象，朱棣怀疑建文帝还活着，还会随时组织力量对他的政权进行反扑。建文帝的幽灵时刻缠绕着朱棣，朱棣的脑海里时刻有建文帝的身影。朱棣的余生虽然是过着皇帝生活，但也被建文帝所“魂牵”着。他也知道，朝廷安葬的是建文帝马皇后那具烧焦的尸骸，但对外宣称是把他们二人一道埋葬了。诸事安排妥当后，朱棣决定，还是要派人想办法找到建文帝的下落，自己也好睡一个踏实安稳觉。南京这地方，他虽然是占领了，但天地间的冤魂煞气，时常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一定要采取行动。

束有春2026年5月31日于金陵四合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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