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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鬼门”似成逃命门，“鲐背”高僧假建文

建文帝朱允炆当初是逃出了皇宫还是被烧死在皇宫，民间的传说猜测在当时并没有因为朱棣的去世而停息。

就在朱棣死后的第16年，大明王朝国土上，竟然冒出了个自称“建文帝”的人。明英宗朱祁镇正统五年（1440年），有个老和尚从云南来到广西，“诡称建文皇帝”。建文帝“复活”了，这下把沉寂多年的建文帝是否还活在人间的话题又炸开了锅，重新勾起了人们的好奇。

史料中确实有建文帝朱允炆当年逃出南京城的记载。

《明史纪事本末卷之十七•建文逊国》有：

建文四年（1402年）夏六月乙丑，帝知金川门失守，长吁，东西走，欲自杀。翰林院编修程济曰：“不如出亡。”少监王钺跪进曰：“昔高帝（注：朱元璋）升遐时，有遗箧，曰：‘临大难，当发。’谨收藏奉先殿之左。”群臣齐言：“急出之！”

俄而舁一红箧至，四围俱固以铁，二锁亦灌铁。帝见而大恸，急命举火焚大内。皇后马氏赴火死。程济碎箧，得度牒三张：一名应文，一名应能，一名应贤。袈裟、鞋帽、剃刀俱备，白金十锭。朱书箧内有：“应文从鬼门出，余从水关御沟而行，薄暮，会于神乐观之西房。”帝曰：“数也！”也即是说，是命该如此。程济即为帝“祝发”，即为建文帝剃去头发，变成一位尚状。吴王教授杨应能愿祝发随亡。监察御史叶希贤毅然曰：“臣名贤，应贤无疑。”亦祝发。“应文”即指“允炆”朱文帝，应文、应能、应贤，各易衣披牒，化装成和尚逃跑。在殿凡五六十人，痛哭仆地，俱矢随亡。即大家都发誓，要跟随建文帝一道逃亡。建文帝曰：“多人不能无生得失。有等任事著名，势必究诘；有等妻子在任，心必萦系，宜各从便。”御史曾凤韶曰：“愿即以死报陛下！”帝麾诸臣，大恸，引去若干人。九人从帝至鬼门，而一舟舣岸，为神乐观道士王升。见帝，叩头称万岁，曰：“臣固知陛下之来也。畴昔高皇帝见梦，令臣至此耳！”乃乘舟至太平门，升导至观，已薄暮矣。俄而杨应能、叶希贤等十三人同至。据有关专家考证，“鬼门”应该在今天南京东面的护城河中的月牙湖那一带。建文帝君臣一行，由此开始了隐姓埋名的、如同和尚化缘般的逃亡生涯。建文帝要逃亡，最佳的选择目标是到云南，到沐英的地盘最保险。据《明史》卷四《恭闵帝本纪》记载，由于传言建文帝当年是由明皇宫的地下通道由“鬼门”而逃亡的，引发了明成祖朱棣的一系列海上、陆地明察暗访举措。郑和“下西洋”虽然没有捕捉到建文帝在“海域”的身影，说明建文帝一行没有逃到“爪哇”等国，但胡滢第二次从南方“陆地”上带回来的消息，让朱棣心中疑虑全释，也极有可能说明，建文帝朱允炆还活在南方的大地上，只是出家当了和尚，已经皈依佛门了。这种推测不是没有依据。首先，从朱允炆年幼时就体现出来的“仁厚”“至孝”天赋秉性看，在经历了皇室劫难之后，他已看破红尘，遁入空门，一心向佛是有心理素质基础的。如果说建文帝后来真的是出家当了和尚，人们也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包括朱棣本人。

其次，明英宗朱祁镇正统五年（1440年）那位诡称是建文帝的老和尚，就是从云南来到广西，而不是从其他地方来，这与云南是朱元璋养子、明朝开国功臣沐英的地盘有关。

沐英是孤儿，从小姓朱，由朱元璋与孝慈高皇后拉扯大，一直到十八岁，在朱元璋的旨意下，才恢复原来的沐姓。沐英与太子朱标从小就在一个锅里吃饭，一个床铺上睡觉，比亲兄弟还要亲。据《明史》卷一百二十六《沐英列传》，洪武二十五年六月，沐英“闻皇太子薨，哭极哀。”

当初，高皇后驾崩时，沐英也是“哭至呕血”，高皇后如同他的亲生母亲。现在太子朱标弟弟又病逝了，沐英更是悲痛欲绝，因伤心过度，“至是感疾”，不久就在云南去世，年仅48岁。

沐英病逝时，当地“军民巷哭，远夷皆为流涕”。沐英比朱标大11岁，都在1392年去世，二人不求同年生、但求同年死，其兄弟之情感昭日月。

沐英去世后，他的儿子沐春、沐晟、沐昂等皆镇守云南。正是鉴于与沐家的这层特殊关系，落难后的太子朱标的儿子、逃亡皇帝朱允炆如果还活着，投奔云南是极有可能的。当从云南来的这位老和尚自称自己就是当年的建文帝，也极易给人们以一定的可信度。广西思恩知府岑瑛没有料到自己摊上大事了，“建文帝”大师来到了他的地盘！他一刻也不敢怠慢，一边快马传信，将此事向朝廷汇报；一边护送大师一行上北京。到了北京，经朝廷组织专门人员当面核实，最后得出结论：这个自称是建文帝的大和尚是钧州（今河南省境内）人，名字叫“杨行祥”，已经是90多岁高龄了。

中国古代称七十岁为“耄寿”，八十岁“耋寿”，九十岁为“鲐背”，百岁为“期颐”。杨行祥这位“鲐背”老僧，若在今日，肯定是位“大德高僧”。但却犯了冒充皇上的大罪，最后被关进了大牢，四个月后，因年纪太大，经不起折磨恐吓，很快就病死狱中。

参与同谋的还有12位僧人，他们一道跟随“建文帝”大师，最后都被朝廷判罚，发配到辽东去做苦力。

这场闹剧，离建文帝朱允炆下落不明的那一年1402年，已经整整过去了38年。也正是从那以后，从“鲐背”高僧杨行祥冒充建文帝事件发生后，在全国产生了轰动效应，并且不断发酵。从此，在滇、黔、巴、蜀、闵等地，相传是建文帝为僧时的往来行迹愈传愈多，愈传愈玄乎，建文帝已经被民间塑造成佛学大师、惩恶扬善的高大形象。

建文帝生死之谜，最终蜕变成了丰富多彩的民间传说，衍变成了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令今人回味无穷。（本篇连载完）

束有春2026年6月5日于金陵四合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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