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浦置县始于明初,隶属于南直隶应天府。应天府领县凡八,分别是上元、江宁、句容、溧阳、溧水、高淳、六合,而江浦居其一。清朝时期,江浦县隶属江南省江宁府,江宁府领县凡七(雍正八年,溧阳县改属镇江府),江浦如故。
江浦置县于明洪武九年(1376),比较其周围诸县都显得较晚近。不说隔江相望的江宁、上元二县,就是同在江北的六合县,早在隋文帝开皇四年(584),即有六合这一县名。据《隋书•地理志》,文帝开皇三年,罢六合郡,四年,改尉氏县为六合县,领于方州。
明太祖朱元璋建置江浦县当然主要是基于军事上的考虑。其实,建县前五年,即洪武四年(1371)八月,太祖认为浦子口“扼抗南北,钳制江淮”,而命指挥丁德筑浦口城,设应天卫于其中,后又增设龙虎、武德、和阳、横海等四卫,凡五卫,又建三仓于此地,用以储备军械粮草等。至洪武九年(1376),割和州四乡、六合县与滁州各一乡地而置江浦县,县治住在浦口城中。其后江水屡屡淹城,又因新建江淮卫于旷口山(今名凤凰山)下,遂于洪武二十四年(一说二十五年)迁县治于旷口山南麓,延至万历八年(1580)始筑江浦县新城。

明清两朝是我国府县志编修史上最为辉煌的时期。明代“郡邑莫不有志”, 时人又视县志为一县之“大典”,有了县志,才算“有典有则”,合乎规格,因而对地方政府来说,“缺典”是一件较为严重的事情。
据江浦前辈学人凌竞欧先生考,明成化年间知县张凤请邑人庄昶先生创修江浦县志,不久,张凤去官,编志事继续进行,成书时间不详,书成未刊,藏于县署。该书于弘治年间经由邑人郁珍、石淮等人重修,弘治十七年(1504)书成,未刊,而成书前郁石二人相继去世。万历七年(1579),由知县沈孟化设局编纂,以邑人朱贤为顾问,以张邦直为主编,在上述二志基础上,编成并刻印《万历江浦县志》,这是江浦置县以来第一部获得刊行的县志。
迄今为止,我们能读到的明清两朝江浦县志计有六种,分别是:(1)明万历七年知县沈孟化组织编纂的《万历江浦县志》,(2)万历四十六年(1618)知县余枢主持编修的《重修万历江浦县志》,(3)崇祯十三年(1640)知县李维樾主修的《崇祯江浦县志》,(4)康熙二十年(1681年)知县郎廷泰的《康熙重修江浦县新志》,(5)雍正四年(1726)知县项维正的《雍正江浦县志》,以及(6)光绪十七年(1891)侯宗海、夏锡宝合纂而成之《江浦埤乘》。
沈孟化《万历江浦县志》是现存江浦县志中年代最早的一部,国内仅宁波天一阁有收藏,学者骆兆平《天一阁明代地方志考录》说:“国内仅见此帙”。该书凡十二卷,原订四册,阙第三册(即卷六、卷七、卷八),此外各卷触目可见虫蛀、阙页等。1990年,上海书店曾据此本影印,收入《天一阁藏明代方志选刊续编》。2014年,南京出版社《金陵全书》所收录也是这个本子。据《中国地方志联合总目录》,日本尊经阁文库藏有《万历江浦县志》之全帙,期待有一天能取尊经阁本,以补天一阁之所缺,使成完帙。
沈氏《万历江浦县志》刊印之后,万历三十四年(1606),知县余乾贞、田垦曾先后加以修订,至万历四十六年(1618),知县余枢又在此基础上补修、增刻,而成《重修万历江浦县志》。所谓补修,是指保存“沈志”的框架与内容,只增补了万历七年尤其是万历三十四年以来的新材料。所谓增刻,是指沿用沈志的版式,只在原版片空白处或原版片之外增刻部分新内容。余枢称该书为“重修”,以今人的学术视角,当然夸大其辞,实为“续修”。该书今藏北京图书馆,已严重残缺,仅存三卷(卷一、卷二、卷三)。
今存县志之第三种为知县李维樾主修的《崇祯江浦县志》,刊刻于明崇祯十四年(1641)。该志实际上也是对上述两种万历县志的“续修”,照录了前志所有的卷目及其内容,续写了前志断限后的有关内容,而对前志里的疏漏和讹误仅略作订正与剜补而已。因两种万历县志皆为残本,崇祯志有保全明代地方史志文献之功。该志刻本仅存台北故宫博物院,今南京图书馆等处存有该刻本胶卷。
《康熙重修江浦县新志》八卷,为清代江浦知县郎廷泰所主持纂修,刊印于康熙二十四年(1685)。该志大体为续志,前三志内容大加压缩,体例上也有较大改变。全书仅八卷(卷一图纪,卷二疆域、风俗,卷三山川、建置,卷四赋役,卷五历官、学校,卷六人物,卷七古迹、寺观、祠祀,卷八灾祥、艺文、营兵),分卷也不尽合理,但增设“艺文”“古迹”“风俗”等目,极大地增加了县志的人文分量,增加了县志的可读性,为此后几种县志所借鉴。
《雍正江浦县志》八卷,刊印于雍正四年(1726),知县项维正主持纂修。该志卷首《例义》,称该志“远稽逖访,采摭不遗余力”,以补苴万历以来诸志之罅隙,并厘正崇祯志“以此事误入彼者”,融会康熙志之“但编新集,未入旧志,不免艮限列夤”者,总之,“酌取原志,另为条晰,归并画一,事增于前,文简于旧”。该志借鉴郎廷泰“康熙志”,专设“艺文志”卷,而广泛搜罗有关江浦诗赋碑传作品,将郎志“艺文志”四十八篇(首)增加至两百十九篇(首),占全书约三分之一篇幅,且将所辑作品按文体分类排列,方便读者检索阅读。

侯宗海(1826—1907)、夏锡宝(1831—1893)都主要生活在咸丰、同治、光绪三朝,亲历咸丰年间太平军之乱。江浦因与太平天国“天京”仅一江之隔,饱受铁蹄蹂躏,生灵涂炭,明初置县以来数百年地方所收藏之官私文献几乎全部毁于兵燹,侯夏二先生各用十余年,“从田父野老相咨询,上下荒陇破塚、猩狐榛莽之区”,又从劫后残余古籍以及“碑版、谱牒”有关邑中故实者,加以辛勤搜集、“甄录而排比之”。此前五种县志,侯夏仅见项维正《雍正江浦县志》,好在项志体例已较为完备,又汲取各前志菁华,堪为侯夏编新志所咨用。
侯夏二先生之《江浦埤乘》除充分利用项志,另广泛采摭相关文献,其采摭书目达二百八十七部之多。尤其可贵处在于,侯夏志所有记述均一一注明出处,以示言之有据,彰显二先生极其严谨的史学精神。二先生又都是极具人文情怀的史学家,记述史实除力求有案可稽,对国家命运、民间疾苦之深切关注之情常不禁溢于言表,而谆谆告诫之,一唱三叹之,实属难能可贵!
当然,《江浦埤乘》得以广泛流传,受到近代方志研究者普遍推重,首先还是因为它在六种旧县志中最具有历史价值。它的史料断限在光绪年中(1891年),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是一部截至清末的江浦地方通史,而非清朝或明朝的断代史,但它同时包含清朝、明朝以至明初建县以前的重要地方史料。在诸志中,它所网罗采摭的资料是最全面最丰富的,相对而言,它的体例也是最完备最合理的。若要从六种县志中仅仅选择一种出来,向社会大众予以推介,无论取史学、文学、人文性、以及可资开发利用价值等等哪一个标准,笔者都会首推《江浦埤乘》。令人欣慰的是,该志已经今人精心点校注释,由南京出版社以《江浦埤乘·精校今译》之名出版(2020年底)。
研究江浦地方志,另一值得认真研究的是沈孟化《万历江浦县志》(沈志)。该志为传世的第一部江浦县志,奠定其后各部县志的文献基础,万历四十五年余枢《万历江浦县志》、崇祯十四年李维樾《崇祯江浦县志》,实皆为“沈志”的续写本和剜补本。然而目前国内仅见“沈志”的“天一阁”残本,缺卷六赋役志、卷七水利志、卷八学校志,且“天一阁残本”书页之虫蛀、漫漶、残损,触目可见,而据《中国地方志联合总目录》,日本尊经阁文库①藏有该志之全书,笔者期待能设法取得“尊经阁本”,以补“天一阁残本”之所缺,使成完帙。尤其重要的是,以“尊经阁本”“天一阁本”互校,可望厘清漫漶、补足残缺,整理出一个较为完美的本子。
2026年3月27日改定
【注】
①日本尊经阁文库:属于加贺前田家族,目前由财团法人前田育德会运营。藏书丰富,有日本图书2万多种,汉籍1.7万种,其他档案文书等文献5600种,且多绝版之书及珍稀之本。汉籍以明代图书居多,亦不乏宋元善本。原址位于东京本乡的前田氏旧宅邸内,于1927年之后重建,新址位于今东京都目黑区驹场公园西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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