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一样。      
      有人用眼睛阅读世界,有人用手指抚摸文字,有人用耳朵聆听诗行。我们的阅读方式不同,我们的人生轨迹各异。视障朋友的世界里没有色彩,却有着比色彩更丰沛的想象;听障朋友的世界里没有声响,却有着比声响更深沉的共鸣。我们来自不同的街巷,拥有不同的职业,怀揣不同的故事——我们确实不一样。        
      我们都一样。      
      我们都渴望被理解、被看见、被听见;我们都相信文字的力量足以穿越黑暗、穿透寂静;我们都热爱那些在唇齿间流转的诗句,那些在心尖上跳跃的韵律。当扬子晚报副刊微信公众号“B座西窗”携1.4亿全媒体用户的文化声量,与南京市全民阅读促进会共同铺展“书香南京朗读者”的公益长卷。通过首批120篇的优秀散文为全国1700万视障人士点亮“听书”之光;当金陵图书馆朗读者的静谧书香、雅美朗诵艺术团的深情吟诵、扬子江朗诵艺术团的起伏声线、北极星朗诵艺术团的美学传递、金陵好时光朗诵艺术团的倾情演绎、风吟朗诵艺术团的温暖发声,交汇在这座“世界文学之都”的上空——我们忽然懂得:在文学面前,所有差异都消融了。      
      盲校的孩子用声音描绘出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聋校的学生用手语演绎经典名篇,各阅读组织和各区视障读书会的成员用指尖触摸文字的温度。书香南京社区里、残疾人读者之家中,无数热爱阅读的人汇聚成光。      
      今天,南京市全民阅读促进会、市残联携手韵语星河·南京北极星朗诵艺术团等多家朗诵团队,将文化助残系列活动送进基层。线上线下联动,打通阅读服务的“最后一公里”。这是对国务院《全民阅读促进条例》的深情回应,是对“高质量发展公共文化服务进基层”的生动践行。目前,优质阅读资源仍显不足,但我们相信——未来,天天有惊 喜,周周有活动,月月有新作。       
      一位志愿者说:“声音是看得见的光。”一位视障读者说:“文学让我的世界有了颜色。”让每一位残障朋友平等地享受阅读的乐趣——这是“书香南京朗读者”的初心,也是全民阅读“一个都不能少”的承诺。        
      我们不一样——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本书。我们都一样——每颗心都值得被文学照亮。

 第九篇

《回娘家》
作者:魏振强
朗读:李芸
      傍晚,骑车去看望母亲,她正在满屋翻找福梅的电话号码。我说:“你是想她吧?”“是哟,她也想我,她生病住院时,还躺在床上给我打电话。”

      福梅的家在一个名叫“大司”的村庄,她家的房子跟我外婆家曾经的房子紧挨着,相隔不过十来米。论辈分,她比我母亲高;论年龄,小一岁。她自从嫁到这个村庄后,就叫我母亲“大姐”,叫到现在,已经五六十年了。

      母亲每年要回娘家好几次。说是“娘家”,其实啥都没有了,外婆去世三十多年,两间破旧的老房子早就倒了。早些年,交通不方便,母亲每次要倒腾好几次乡村客车,本就晕车的她,一路走,一路吐,到了“娘家”,几近虚脱。父亲和大哥有些担心,拦着不让她去,她就趁父亲下地干活偷偷溜走。后来,弟弟买了车,就叮嘱说:“妈,你要是去大司村,就跟我说,我开车送你去。”母亲这才少受些辛苦。

      弟弟送了几回,大家终于明白,母亲说是“回娘家”,其实就是在附近小镇上割几斤肉,称几条小野鱼,买点儿蛋糕之类的糕点,去往福梅家。那几天,母亲和福梅形影不离——福梅去菜地拔白菜、萝卜,母亲就帮她拎篮子;福梅在锅灶上炒菜,母亲在灶口帮着添火;晚上,两位80来岁的老太太躺在一张床上,像两个小姑娘一样说话,说到夜深人静,其中一个人先熬不住,打起了呼噜,另一位才收了滔滔不绝的倾诉。

      我自幼跟着外婆生活,母亲常常把从福梅那里听来的故乡近况都告诉我,比如那个叫司家仁的老光棍去世了,比如桃花山被外地人承包,种了好多果树,一到春天,李树桃树都开满花,像粉色的云朵;还有,茶山上的采茶人,如今除了像福梅这样的本地老婆婆,就是江西来的雇工们……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消息,总会让我唏嘘——养育我的那个村庄在彻底改变,很多故人再也见不着了。

      前不久,母亲又去了大司村。临走前,福梅送了她山里红茶叶,福梅说:“带给我大姐夫喝。”“山里红”是野山楂的果子,我小时候经常跟着外婆去采野山楂树的叶子,晒干后泡茶。那玩意止咳生津,真正的绿色无污染。我说:“福梅家婆真是好,把这么稀罕的东西留给你。”母亲听了,脸上荡漾着她这个年纪的人难得的幸福之光,是的,在我外婆外公都不在后,正因为有了福梅这样几十年的姐妹,母亲回娘家的路,才没有断掉。她与故乡连接的那根“脐带”,才依旧源源不断地向她输送着养分。

魏振强 B座西窗 2026年4月3日

朗读:李芸   北极星朗诵艺术团团员



第十篇
《唤我“湘湘”的人,走了》
作者:张响响
朗读:周艳


      姨走了!
      那个每次见面都要攥着我的手,一声声唤我“乖乖,湘湘来了”的人,在第一缕春风吹过枝头时,闭上了眼睛。
      姨总把“响响”读成“湘湘”。久而久之,我便有了一个独一无二的乳名——湘湘。姨与我母亲相识于上世纪八零年代,是闺蜜,见证了彼此半生的人生历程。她本与我们毫无血缘关系,可幼年丧父的我,在姨这里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偏爱。这声“湘湘”,从我幼年一直叫到我艾服之年。往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在梦里听到了。
      姨这一辈子,炉前灶间就是她的“职场”。儿女与高堂的喜怒哀乐,是她小天地里的“晴雨表”。逢年过节,忙活半天最后一个上桌吃饭的人,是姨;永远不会喊累的人,是姨;所有好吃的,恰巧都“不爱吃”的人,是姨;偶尔头疼脑热却不肯歇着的人,还是姨!一年又一年, 在姨“老鹰护小鸡”式的庇护下,她的儿女们,总算熬过了人生的风霜雨雪,得以安居乐业。姨到了耄耋之年,本该含饴弄孙安享晚年,不曾想,命运埋下了无情的伏笔。
      姨病了,很重的病。每日只能进食少量牛奶、汤水之类的流质维持生命。
      我和母亲去看她。想不到,这竟然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头发银白,所剩无几,双颊凹陷,声如游丝——眼前的姨,让我的心咯噔一沉。眼前这个卧于病榻的,还是那个曾经一路小跑,把刚出锅的肉圆送到我手里的姨吗?她整个人瘦瘦小小的,攥着我的手,肌肉仿佛集体出逃,只剩一层又皱又薄的皮肤,青筋清晰得仿佛随时要跳出来。
      我学医出身,心里明白,姨正在遭受病魔无情的折磨。
       “姨,你精神蛮好呢。”我捋了捋她的头发,违心地安慰。“湘湘呀,姨心里跟明镜似的。”她使劲攥了攥我的手,“扶姨起来,让我和你妈老姐妹俩说说话。”
      我鼻子一酸,眼一热,湿了双眸。“我这两天,老想起从前自己腌的‘洋芋头’,要是有洋芋头就好了,或许我还有胃口吃下几口饭。”姨回忆着,期待着。洋芋头是菊芋的地下块茎,菊芋在夏天开灿烂的黄花。晚秋十一月,农民才会将它的地下块茎挖出来,洗净、晾干、切片、腌制,腌好的洋芋头还要再等一个月才能吃。
      那晚,我跑遍了城东、城西、城南的菜场,四处寻找腌好的洋芋头。得到的回答都是:“不是季节,现在才是早秋,没有得卖。”有位卖菜的大爷提醒我,饭店或许会保存一些陈年的洋芋头,当下酒小咸菜,去饭店找找吧。
      可惜,我连着问了几家饭店,都没有。
      城南菜场门口一位卖鸡蛋糕的大妈好奇问我,“你干吗一定要买洋芋头呢?”“我姨病了,吃不下饭,她惦记腌洋芋头的那个味!”我如实相告。
      “哦,我自己腌了一些洋芋头当小咸菜,匀点给你!”大妈从里屋拿出一个小玻璃瓶,倒出半瓶递给我,“快拿去给你姨吃吧。”看着手里的洋芋头,我猝不及防地红了眼眶。我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姨能多吃点饭,再多留一些日子。可惜,姨走了,她还是没能等到今年的桃花开放。
      以前,我总觉得,死亡是永诀,是把鲜活的过往彻底封存。如今,我才明白,它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留下那声呼唤,留下那个独有的乳名,留下所有来不及回报的亏欠,也留下好好生活的承诺。活着的人,替逝去的亲人,继续在有限的时光里真诚地活着,认真去热爱每一个太阳升起的明天。我记得姨的嘱托,我要替她去看看这个永远在变化的世界……
张响响 B座西窗 2026331

朗读:周艳   北极星朗诵艺术团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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